刘兵 1,王华 2,周仲瑜 3,常小荣 4,章 薇 5,刘保延 6


(1 中国中医科学院针灸研究所,北京 100700;2 湖北中医药大学;3 湖北省中医院针灸科;4 湖南中医药大学针灸推拿学院;

5 湖南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6 中国中医科学院,北京 100700)


[摘 要]  针灸自古即有防治疫病的丰富经验,对于现代各种急性传染性疾病进行针灸治疗,也有过明确、可靠的疗效报道。本文通过论述针灸视角下的新型冠状病毒肺炎认知,提出针灸介入防治理论上的可行性与可靠性,并给出关于新冠肺炎分期论治、辨经选穴、择法施术的独特“针灸方案”。文中还提出针灸体表相关腧穴可直接效应“膜原”以治疗疫病的新认识。


[关键词] 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病;针灸


Analysis on the theory and clinical ideas of acupuncture for the prevention and treatment of coronavirus disease 2019


LIU Bing1, WANG Hua2, ZHOU Zhong-yu3, CHANG Xiao-rong4, ZHANG Wei5, LIU Bao-yan6


 (1Institute of Acupunture and Moxibustion, China Academy of Chinese Medical Sciences, Beijing 100700, China; 2Hubei University of CM; 3Department of Acupuncture and Moxibustion, Hubei Provincial Hospital of TCM; 4Acupuncture and Moxibustion and Tuina School of Hunan University of CM; 5First Affiliated Hospital of Hunan University of CM; 6China Academy of Chinese Medical Sciences, Beijing 100700)


KEYWORDS    coronavirus disease 2019 (COVID-19); epidemic disease; acupuncture


针灸自古代即有丰富的防治瘟疫的理论与经验[1-3];对于现代急性传染性疾病,如流行性出血热[4-6]、流行性感冒[7]、急性细菌性痢疾[8]、流行性脑脊髓膜炎[9]、病毒性肝炎[10]、小儿手足口病[11-12]、重症急性呼吸综合征(severe acute respiratory syndrome, SARS)[13]等,经针灸介入治疗,均有明确、可靠的疗效报道。当前,我们正面临一场新的瘟疫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简称“新冠肺炎”),它是一种急性呼吸道传染病,传染性强,人群普遍易感[14],严重威胁人民生命安全和身体健康。针灸疗法基于历史的经验与科学的认知,正积极参与新冠肺炎的防治[15],并已取得较好的效果[16]。本文立足针灸视角,结合国家发布的《新型冠状病毒肺炎诊疗方案》的中、西医认识,探讨新冠肺炎防治的“针灸策略”。


1针灸防治疫病的历代论述


针灸防治瘟疫的确切记载最早见于《内经》,如《素问·刺法论》描述疫病特点为“皆相染易,无问大小,病状相似”,指出有“刺疠法”,并介绍“须穷法刺,可以折郁扶运,补弱全真,泻盛蠲余,令除斯苦”的刺法原则;针对发热之症,《灵枢·热病》则给出治疗热病“五十九刺”的穴方与“急刺”之法。这些腧穴不一一列举,其皆位于头面部(诸阳之会) 或四肢末梢(张介宾注曰:四末之穴可“泻热之本”)。关于热病的“急刺”法,《灵枢·九针十二原》给出过形象描述:“刺诸热者,如以手探汤”,也即《灵枢·经脉》所谓“热则疾之”,均指的是快针速刺。


晋代皇甫谧《针灸甲乙经》详细列举了霍乱、痢疾等疫病的辨证取穴。葛洪《肘后备急方》着重于各种急症包括时气病、瘴气、疫疠、瘟毒等的治疗,提出“断瘟病令不相染……密以艾灸病患床四角,各一壮不得令知之,佳也”的燃艾防疫法。唐代孙思邈在《备急千金要方》中记载了用化脓灸预防瘟疫:“凡入吴蜀地游官,体上常三两处灸之,勿令疮暂瘥,则瘴气温疟毒气不能着人”;在其《千金翼方》里则给出治疗瘟疫发热的针灸方案:“诸烦热,时气温病,灸大椎百壮,针入三分泻之,横三间寸灸之”。宋代王执中《针灸资生经》载有治疗肺结核的“灸痨法”、治疗痢疾的“灸肠风法”等针灸治疫内容。


明清疫病文献中针灸治疗内容较为丰富,涉及的主要病种有痧证、鼠疫、霍乱、痨瘵、烂喉疹、白喉等,运用较多的有刺血、艾灸、毫针刺、刮痧、穴位贴敷等。如明代徐凤《针灸大全》申明刺十二井穴可治疗“一切暴死恶候,不省人事及绞肠痧”。清代刘奎《松峰说疫》记载 72 种杂疫,有 42 种用到刺血法[17],认为针刺放血可“使邪毒随恶血而出”。虚白子《太乙离火感应神针》指出灸气海穴可治“凝滞若痞,山岚瘴疠”。陈汝钰《痧惊合璧》载:“触犯时气传染,或秽污之气相犯,必兼痧症,或多痰喘,或咽喉如哽,或心腹胀闷,烦躁发热,且治其痧,方可治本病……左腿弯有青筋数条,故昏迷痰喘,先刺其痧筋,出其毒血”,提出刺血络出血可治疗疫病。曹廷杰在《防疫刍言》中录有“救疫速效良法”在两肘窝曲泽穴、两腘窝委中穴拍痧,出痧后刺出黑血,可“立时即愈”,并考证光绪二十八年“湖北疫情复发, 凡照上法针刺者,亦皆立愈”。


近代历史上,针灸也有参与治疗疫病,如温主卿治疗各种瘟疫采用“速用针刺十指进甲分许,并人中、筋会等穴”的方法,谈镇垚在其著作中记载过用针灸治疗“痧症”“大热症”“重庆热”等治验的实际案例,杨医亚给出了麻疹、猩红热、丹毒、白喉、热病等急性传染病的针灸处方。


前人为针灸防治疫病积累了大量的朴素经验,为针灸介入治疗新冠肺炎提供了有史可循的参考。


2针灸视角下的新冠肺炎认知


2.1一般认识及针灸介入的可能性


新冠肺炎属于急性呼吸道传染病,以发热、乏力、干咳为主要表现,少数患者伴有鼻塞、流涕、咽痛和腹泻等症状[18]。根据当前我们对新冠肺炎的了解,按照中医一般病机分析,不难看出,该病具有明确的核心病机与证候演变规律:“疫戾”之气从口鼻而入,大多首先犯肺,累及脾胃、大肠,病变较轻;少部分逆传心包、肝肾,病至危殆[16]。新冠肺炎与普通流感相较而言,后者前驱症状与汉代张仲景描述的太阳伤寒证高度吻合[19],可见其病首犯太阳,病位主要在表,而前者病位在里,肺脏功能及器质均有损伤; 与 SARS 对比来看,病机不同之处在于,后者为肺有伏火,疫风束表,而前者则是湿毒闭肺,郁而化热, 毒损肺络[20],那么,新冠肺炎即是侧重在湿郁及肺脏损伤上。由上,我们对新冠肺炎产生如下印象:① 病为瘟疫;②病在脏腑为主;③湿毒为犯;④病情紧急且变化迅速;⑤有相对一致的症状。


对于针灸可以治疗疫病,前文已详述。对于病在脏腑,因于当前各大医院针灸科所普遍治疗病种的现状,以致很多人认为针灸仅治疗四肢关节等“经络病”;殊不知“脏腑病”是针灸治疗最重要的优势之一,《内经》就其原理与实践论述十分丰富,如《灵枢·九针十二原》谓“五脏有疾,当取之十二原”,《灵枢·邪气脏腑病形》言“合治内腑”,《灵枢·背俞》曰:“五脏之俞,出于背者”等,其“体表-内脏相关”的生物学机制已通过科学研究有所证实[21-22]。原穴、俞募穴、下合穴等以脏腑立论[23]的腧穴,因其为脏腑之气直接汇聚、转输之处,刺激之是可以直接效应于相应脏腑的;而其他以经络立论[23]的腧穴, 通过经络内连脏腑的效应途径,也可以对脏腑功能进行调整及脏器修复。对于“湿毒”,一方面有诸多健脾祛湿、清热解毒的腧穴可供选择;另一方面,针灸可提升机体阳气与正气,能促进“湿毒”之邪的排出。针灸治疗急症,也是其优势与特色,《内经》有“暴病者取之太阳”(《灵枢·根结》),“大热遍身……视足阳明及大络取之”(《灵枢·刺节真邪》)等论述, 当然脏腑急性病症,也可考虑取其郄穴治疗;通过查阅文献,近几十年针灸治疗急症、重症的报道有百余篇。关于针灸对发热、乏力、干咳等症状的对症治疗, 内容更多,针灸消除症状,虽有掩盖疾病本质的可能, 但却可解除患者病苦,实现标本同治。综合以上所述, 针灸可将疏通经络、溃散病邪与鼓舞脏腑功能、修复脏器、改善脏器功能结合起来,在符合隔离病房院感要求的前提下,打一套治疗新冠肺炎的“组合拳”。


2.2“邪犯膜原”的视角与针灸干预效应


明末清初瘟疫学家吴又可以毕生治疫经验与体会,认为疫疠之气与一般病邪侵犯人体不同,提出“邪犯膜原”是瘟疫的核心病机,他在《瘟疫论》中指出: “邪自口鼻而入,则其所客,内不在脏腑,外不在经络,舍于伏脊之内,去表不远,附近于胃,乃表里之分界,是为半表半里,即《针经》所谓‘横连膜原’ 是也”,此说在《温热论》《临证指南医案》《温病条辨》《类证治裁》等著作中得到进一步应用与发挥, 其创立的“达原饮”因“草果、厚朴、槟榔”三药可“直达其巢穴,使邪气溃败,速离膜原”,成为治疗瘟疫之主方。通过新冠肺炎抗疫一线专家百余例患者的临床观察,提出该病属于“湿毒疫”,并推荐早期药方可用“达原饮”等[24],且已有临床重型老年患者服达原饮加味效验出院的报道[25],也有基于网络药理学和分子对接法分析“达原饮”活性化合物对新冠肺炎有治疗作用的研究[26]。在多版治疗新冠肺炎的国家方案中,中医临床多期也都用到“草果、厚朴、槟榔”等“达原”之药,说明大家的认识一致。由此, 从“邪犯膜原”的视角来认识新冠肺炎,就目前来看是合理的。


那么,前文吴又可引用《针经》“横连膜原”的“膜原”是何意呢?与针灸又有什么关联?查《针经》也就是《灵枢》原文发现,在其“岁露论”篇中有“横连募原”之句,清代朱骏声《说文通训定声·豫部》谓“募,假借为膜”,“募原”即“膜原”(《素问·举痛论》作“膜原”)[27]。《内经》“膜原”之义,唐代王冰认为“膜,谓膈间之膜。原,谓膈肓之原”,明代李中梓认为“膜,脂膜与筋膜也;原者,肓之原, 即腹中空隙之处”。而据杨上善所注“募原”之“募” 为“有本为幕”,李鼎先生认为,“募”应为“幕”,以幕布比拟腹膜、胸膜[28]。由此可见,“膜原”作为针灸理论中关于“身形”认识的一个概念术语,指包含胸膜、腹膜在内的整个胸、腹腔。另外,因“邪犯膜原”可以累及“膈肓之原”病变,引起“病入膏肓”(“膏肓”即“膈肓”),故而瘟疫发病有时较为危重急迫,诸法皆乏效。


而通过进一步考证发现,针灸学中的脏腑之“募”(穴),均位于胸腹部,即是由身形之一的“膜原”演化而来的类穴名[27]。张介宾即谓:“盖以肉间膜系,为脏气结聚之所,故曰募。”针灸脏腑募穴,其针尖刺激或艾灸热力可达胸膜、腹膜,乃至胸腹腔,可以直接效应到“膜原”。同时,因于“膜原”与“膈肓之原”的密切关联,还可以从“膈肓之原”入手选穴、择术,效应“膜原”:①《灵枢·九针十二原》云: “膏之原,出于鸠尾……肓之原,出于脖胦”,鸠尾的定位是明确的;“脖胦”有气海(肚脐纵向向下)及肚脐深部(肚脐径向向下)两种说法(《素问·腹中论》谓“肓之原在脐下”),那么鸠尾、气海与神阙皆有可能对“膜原”有直接调节作用。②后背的膏肓俞因其通“膈”通“肓”而灸之“主无所不疗,赢瘦虚损,上气咳逆”(孙思邈《千金翼方》)、膈俞因“内通胸膈[29]”,脐旁的肓俞因其“通于诸肓之膜,而为之俞[30]”,故均可选作效应“膜原”的腧穴。③《素问·痹论》曰:“卫者,水谷之悍气也,其气慓疾滑利,不能入于脉也,故循皮肤之中,分肉之间,熏.于.肓.膜.,.散.于.胸.腹.”,在选穴与针法上,注重调节卫气功能,也可以影响“膜原”,甚至能将“膜原”所侵病邪引而外出。


综合以上两个方面,正如《新型冠状病毒肺炎针灸干预的指导意见(第二版)》(以下简称《针灸干预意见》)[16]所言,在肢体穴位刺激,可以“激发和强化脏腑经气,使入侵的秽浊疫戾之邪,得以溃散分离与驱除,邪去正安;同时激发经气,提升脏腑自我保护能力,减轻疫毒对脏器的损伤”。《针灸干预意见》选用肺募中府、心包募膻中、肝募期门、心募巨阙、胃募中脘、大肠募天枢,以及膈俞、气海等,也有着积极的调节“膜原”、促邪外出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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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新冠肺炎的针灸治疗思路与方法


3.1分期论治


针灸与内服中药虽然都属于中医治病方法,但二者切入方式各异,效应机制不同,辨治视角亦有差别[31]。针灸因其作用于体表刺激,往往取穴灵活随变(针灸干预通常会根据患者状态的变化、对刺激的反应进行调整),又可即时起效,故而其辨治疾病的分期相对简约。《针灸干预意见》[16]指出,新冠肺炎的针灸治疗分期在遵循国家《新型冠状病毒肺炎诊疗方案》的同时,要充分考虑针灸自身的特点,使干预治疗的针对性更强,根据新冠肺炎病机演变规律,针灸干预分为医学观察期、临床治疗期、恢复期 3 个阶段来进行。


(1)医学观察期(疑似病例):此部分患者有两种类型:新冠肺炎与普通感冒发热等,由于很难分辨, 对其治疗则根据“邪之所凑,其气必虚”,以及“截断病势”顾护脏腑的思路。针灸干预着重以疏通手太阴、手足阳明经为主;部分病人可能邪在太阳,出现鼻塞、流清涕、恶寒、项背酸楚等症,则配天柱、风门、大椎、肺俞等,以开太阳经气。同时,根据新冠肺炎“普遍易感”的特点,《针灸干预意见》[16]特别提出“在确诊和恢复期患者可以多人在同一房间实施针灸,疑似患者单间中实施”的原则,避免在此期针灸时交叉传染。


(2)临床治疗期(确诊病例):病位主要在“肺”,累及脾胃、大肠,“湿毒”为本病的病机核心;也可以认为“湿毒”疫气由口鼻直入“膜原”,影响到胸膜与腹膜,导致肺脏及胃肠功能发生紊乱。针灸干预可以从肺、脾胃入手,并加强“培土生金”之力, 全面提升脏腑功能,减少脏器损伤;同时,参考古今针灸“抗疫”之穴[2]、之法,尽早将湿毒疫气用针灸方法驱除,通过腧穴体表这个“开口”,以针刺泻法、艾灸、刺血、刮痧、穴位贴敷等,将湿毒之气顺势排出。对于重型患者,也可以以“重灸”之法,强刺激关元、气海、中脘等穴,迅速提升先后天之气,此即宋代窦材《扁鹊心书》提到的大病宜重灸的“保命”首法。《针灸干预意见》提供的 3 组基本穴,一组在于疏通经脉,调节卫气功能,溃散疫疠之邪;二、三组俞募穴相配,顾护脏腑,并通过任脉诸穴鼓舞正气。同时,确诊患者往往有焦虑、恐慌等情绪,这时,可发挥针灸即刻“调神”作用,选用印堂、百会,及相关耳穴等。


(3)恢复期:病程进展到此期,患者整体状况往往比较稳定,病情进展缓慢,但其身体也多是元气大伤,脏腑功能衰减,疫气余毒亦未尽除。针灸干预可结合患者体质及恢复状态,根据不同情况辨证施治,但需以补养为主,兼顾除邪。针灸腧穴是可以实现补益身体作用的:腧穴如脏腑俞募穴、原穴,多气多血的阳明经穴,及气海、关元、命门等穴,无论何种刺激,本身即有补益作用;方法如艾灸可治“阴阳皆虚”“经陷下者”之证,针刺补法、穴位贴敷等也可实现补养调整目的。另外,恢复期若病情康复缓慢, 久病入络,痰瘀阻络,脏器受损,影响全身气血的化生与运转,可以考虑刺络出血或灸法通络,实现“气血流通即是补”(清代吴师机)的目的。


3.2辨经选穴


(1)关于选经:首先,新冠肺炎的“经络病” 尤其是“外经病”的特征并不明显,病变主要在脏腑或膜原。其次,吴又可提到疫气直犯“膜原”,“邪在膜原者,正当经胃交关之所”,并可“浮越于阳明”等,故而,可以考虑选取阳明经切入;《灵枢·根结》有谓“暴病者取之太阳”,同时,脏腑背俞穴亦位于足太阳经,且“巨阳为诸阳主气”,故亦可选用足太阳经腧穴;督脉因其“总督一身之阳”,也可以选用; 又因经络内连脏腑,针对与肺脏关系最密切的手太阴经、手阳明经亦可纳入选取范围。


(2)关于选穴:较系统的腧穴选取思路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入手:①驱邪:除湿如三阴交、足三里、丰隆,泻热解毒如大椎(刺血)、合谷、曲池,祛风如风门、风池、太冲。②增强肺脏及呼吸功能:如肺俞、中府、尺泽、鱼际、膻中、气海、天突。③调节“膜原”:脏腑募穴如中府、中脘、天枢,以及鸠尾、气海、神阙、膏肓俞等。④扶助正气及补养元气:气海、关元、神阙、命门、大椎(灸)。⑤调整胃肠功能:如足三里、中脘、内关、天枢、脾俞、胃俞。⑥ 对症、对证治疗:略。


3.3择法施术


(1)毫针针刺:毫针针刺的意义在于“通其经脉,调其血气,营其逆顺出入之会”(《灵枢·九针十二原》),“通”与“调”是针刺最显明的特点之一,通调的目的是解决疾病状态下的血气逆乱,实现整体平和,而“平人者不病”(《灵枢·终始》),这即是现代生物学研究[32]所认为的针刺干预“对系统功能亢进或低下状态均可产生纠正作用,即双向调节作用”,从而促进“机体内环境自稳态”的平衡[33],实现疾病的及早康复。


(2)艾灸:南宋闻人耆年曾言:“针不易传,凡仓卒救人者,惟灼艾为第一。”艾灸疗法自古即有抗疫的记载。明代李时珍《本草纲目》指出艾叶“生温熟热,纯阳也,灸之则透诸经,而治百种病邪”,针对新冠肺炎的“湿毒”,艾灸可通过温通经脉,避秽散毒化湿祛除之;同时,艾灸还扶阳养正,全面提升身体抗病、愈病能力,以使“正气存内,邪不可干”。周楣声先生[5]在 30 余年前即用灸法治疗流行性出血热,临床观察发现,灸法能防止疫病传变,缩短疗程, 对病程中各期均有效果;周氏还提出“热证贵灸”的主张。


(3)刺血:清代疫病学专家刘奎曾指出,对于各种瘟疫的治疗,针刺放血皆可“使邪毒随恶血而出”,曹廷杰亦将刺血法作为“救疫速效良法”。《内经》中有很多关于刺血疗法治疗急症、热病的记载, 如《素问·刺热论》言:“肺热病者……热争则喘咳,痛走胸膺背,不得太息……刺手太阴阳明,出血如大豆,立已”,《素问·刺疟》云:“疟发,身方热,刺跗上动脉,开其空出其血,立寒”等,均值得针灸治疗新冠肺炎参考。


(4)穴位贴敷:唐代孙思邈《千金方》及清代赵学敏《串雅内外编》、吴师机《理瀹骈文》等多部古籍记载药物贴敷神阙、背俞诸穴治疗痢疾、疟疾、霍乱等传染病。穴位贴敷疗法可将腧穴刺激与药物吸收相结合,实现双重调节作用。吴师机指出药物外敷法“无殊汤药,用之得法,其响立应”,如民间用治表寒内湿之发热,将藿香正气水棉球敷于神阙穴,有的短时间内即可退烧。在治疗新冠肺炎中,确有佳效的中药, 若内服或针灸不便,可考虑药物外治,如穴位贴敷。


(5)其他疗法:《史记•扁鹊仓公列传》有谓: “人之所病,病疾多;而医之所病,病道少。”医者最担心的是面对疾病,缺少有效治疗之法。针灸类方法除以上 4 个方面之外,还有其他诸多之法,如拔罐、刮痧、耳穴疗法、循经或部位拍打、穴位按摩等,其皆可通过刺激体表,而效应于内脏。在治疗新冠肺炎的方法选择中,可根据病情因宜、灵活选用,并注意“即时”与“后续”效应并重,身心同治,形神皆调。这些方法除有其各自局限外,亦有着各自的优势,如刮痧与拔罐疗法均可通过出“痧”,排出或拔出各种 “湿”“毒”“热”“寒”等病邪,还可通过刺激皮部,激发卫气功能,畅开郁闭之气,实现营卫调和。


4小结


新冠肺炎是一种新型传染病,人们对它的认知, 也是不断在丰富与完善,截至本文笔停之日,国家《新型冠状病毒肺炎诊疗方案》即已更新到第七版。就目前我们所掌握的信息来看,仍无针对新冠状病毒的西药特效药,但中医药防治新冠肺炎已取得较好的成绩。针灸疗法就历史的抗疫记载与经验,以及深厚的理论原理来看,是完全可以纳入到新冠肺炎的防治方案中的,并可全程参与新冠肺炎的预防、治疗与康复。针灸诊疗的思路与“大方脉”有所不同,有其自身的特点。在应用针灸防治新冠肺炎之时,要充分了解针灸干预的特殊性,尽可能将其独特作用充分发挥出来。针灸抗疫,既可以“独当一面”,也可以联合中、西医其他方法“协同作战”,相互弥补各自疗法的不足,及早解除新冠肺炎患者的病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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