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曾写过“作为医生应该要注意的20个细节”,当然那只是自己在临床工作中认为比较主要的,如果疏忽了就会造成不好的医患关系或给医疗工作带来被动。实际医生与病人相处的细节远不止于此,只是写多了让人家都记不住,还不如不写。最近读了一本非医学专业背景的日本作者佐藤绫子写的《医师接诊艺术》,又让我很受启发,不得已还是想把一些读感表达出来,所以就有了“再谈医生的细节”的想法。

一位日本国宝级的医生日野原重明先生说:医疗工作者该如何表现“医治的本领”呢?我认为如同舞台上演出的音乐及话剧表演一样,“医治的本领”会在临床或者病人的护理中艺术般展现出来。医院就是一个大舞台,医生就是编剧、导演、演员三位一体的人。现实舞台中做好编剧不容易、做好导演也有难度、做好演员更加费力,而要把三者兼顾做好的医生,无疑会难上加难。最近一部《芳华》的影片被炒得沸沸扬扬,编剧、导演、演员都成了人们议论的中心,有褒有贬,有好有坏,真是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因为社会上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思维也是自成一派,一出戏要想让大家都说好,即使让编剧、导演、演员使出浑身的解数和智慧也很难做到。在医院这个舞台里观众只有一个就是病人,按理说作为演员的医生受到观众认可的压力会比较小。但医生在成为编剧、导演、演员三位一体的时候,光有演员的智商显然是不够了。加上得病以后的病人宽容度也没有那么大了,在医院这个舞台上医生得到的抱怨其实并不比在社会真正舞台表演的编剧、导演、演员要少。

演员需要得到观众的掌声,医生需要得到病人的认可,这既是演员的追求,也是医生的期盼。演员要把演技演的炉火纯青,扮什么像什么、演什么是什么,除了要有长相,还要有思想、有内涵、有经历、有体验。做到这些,演员得到掌声也就自然而然了,否则靠颜值、靠吹捧、靠走后门拉关系得到的只能是嘘声。医生表演的好坏,是否让唯一的观众认可,除了学识、技术、人品外,那也就是看医生把握细节的能力了。其实有了学识、技术、人品的医生,想让他不注意细节也比较难。就像德艺双馨的演员,既知道观众喜欢什么,也知道观众需求什么,他们会尽全力排万难奉献给观众什么。

医生能否获得病人的信赖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病人对医生的第一印象。病人看医生就像我们看电影大片一样,都是有备而来,病人面对医生时往往精神会高度集中,在进入诊室后的数秒就会形成对医生的第一印象。医生没有修饰时间、没有酝酿时间,医生的社会特性,也就是温柔、愉悦、和蔼、诚实,第一眼就会映入病人的眼帘。当然随后医生的品性,也就是在诊疗过程中自然地展现出的正直、高洁的作风也验证了病人的第一印象。第一印象就是一种直觉,有时不科学,也有时不准确,可一旦印在脑子里想抹都抹不掉。虽然不要以貌取人,但可以靠涵养、靠态度、靠热情、靠礼貌来评价人。

细节常常被人们用肉眼先发现,医生的细节也是由外及里被病人感知到,但也正是医生由里到外的那种见到病人的活力感,而不是无精打采;恰当的社交表现力,而不是做事飞扬跋扈,说话爱答不理;权威自信的态度,而不是摆架子炫耀自己医学知识丰富的人格魅力,让病人折服。所以外在的美,一定是来自心灵的美。没有品性的医生,就像没有树根的大树,即使怎么乔装打扮,也会让人感觉别别扭扭、摇摇晃晃。许多细节看起来很不起眼,但却能反映一个人的修养、智慧、包容、大度和仁爱之心。细节不是一不小心没有做好,而是骨子里就没有做好细节的最起码的能力。细节做的好与坏一定是建立在大的人格魅力基础之上,是不知不觉的,是不需要人督促的,也可以说是一种条件反射。那种强迫的,被动的,无可奈何的去留意各种细节,只能会把事情搞砸,弄巧成拙。

我们可以把医生要注意的细节写上20条、30条,甚至更多,例如医生的穿戴、医生的表情、医生的微笑、医生的肢体动作、医生说话的音调、医生的活力、医生的气场、医生的眼神等等,这些都会直接影响到病人的就医感受、病人对医生的亲近感、病人对医生的信任度。可这些要注意的细节如果不把它融入到医生自己的血液里,浸入到它的骨髓中,靠临时抱佛脚,就只能是丢三落四,顾了前顾不了后。最后的结局就是病人不认可,医生挺狼狈。由此看来,如果光为注意细节而注意细节,既不是一个明智的做法,也不是一个合理的选择。医生是个职业,但它又不同于其他的职业。如果只是为了饭碗,为了安逸不小心入到这个职业里来,那真是走错了地方。医生一定是医者仁心,从西方的希波克拉底到东方的孙思邈无一例外。医学不要被科学技术所绑架,科学技术的诞生一定是为了助力现代医学的发展,而不是有了技术重视了疾病忽视了人心。科学技术固然重要,但医生把握细节的好与坏更多地是被病人的直觉所感知。病人在评价医学技术优劣上是弱者,可在评判医生的品行上是强者、是裁判。细节造就了医生的品行,品行也是由好的细节堆积而来。没有病人,就没有医生。没有病人的认可,也就称其不上医生。

医生在临床医疗工作中就如同一位舞台上的演员,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被病人看的真真切切。来不得半点虚假、做作、糊弄。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想当良医的医生也不是好医生。以医者仁心为己任,以把握细节为根本,与疾病为敌,与病人为友。这样任何医生都有机会在医疗工作这个大舞台上展现自己,成为好演员、好主角。切记,细节与成败密切相关。别做丢了西瓜拣了芝麻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