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节前,北京疫情又紧张了,各个医院都在紧锣密鼓加强防控,桌面推演。急诊科好像没有受到疫情的影响,病人还是来来往往,危重症抢救一刻也没有停下来。3天前一位53岁的女病人,因为胸闷,活动后喘憋1周,来看心内科门诊。医生给病人做了超声心动检查,结果是:右心增大,室壁运动异常,重度肺动脉高压,不除外肺动脉栓塞。医生没有迟疑地把病人转到了急诊科。急诊医生第一时间给病人进行了肺动脉CT检查,证实两侧肺动脉主干都有血栓,所以,肺动脉栓塞的诊断没有问题。


Martin Brosy © Unsplash


病人既往除了高血压,口服药物治疗,没有其他疾病;这7个月在北京做保姆也都正常;病人平时生活规律,也不存在什么不良嗜好。所以病人患肺栓塞的原因从病史中,不能找出一个满意的答案。病人虽有胸闷,但生命体征还比较稳定,专科医生建议给予病人抗凝治疗。可急诊医生却不这样看,病人发病急,病因不清,两侧肺动脉的主干都有血栓,如果病情再有发展,等生命体征不稳定了再干预,恐怕时间就来不及了。考虑病人体重不大,当班医生及时给病人进行了半量的溶栓治疗。2个小时后,病人感觉胸闷的症状一下子缓解了。按病人的话来说:压在胸前的一块石头没有了。


今天我来到病房拜访了这个病人。病人平躺在床上,一副轻松的表情。我介绍自己是急诊科医生,来看看病人现在的情况,病人听到急诊科,脸上露出了笑容,小声说道:急诊科。我问病人好一些了吗?病人说:好多了。我接着问:跟病前相比,有什么变化吗?感觉差不多。病人回答。从病的角度问这,问那,没有问出太多的信息,看起来对一位53岁的人都挺正常。之后我们聊的就更细了,病人是安徽人,这7个月来在北京给一位著名大学的90多岁老教授当保姆。按我的理解,高知、书香门第,50多岁,陪着90多岁的老人,一代人的差距,同性,应该是和谐,轻松,愉悦。可事实不是这样,老教授不喜欢动,希望保姆也要尽量少动;老教授每天晚6点半就进入入睡的时间,希望保姆也开始上床休息。我问病人:平常喝水多不多?她说:不多。我说:为什么?她说:喝水多,就要去卫生间,去卫生间就要冲马桶,老教授说费水。所以平常就不敢多喝水。我说;6点半上床睡觉,睡的着吗?她说:睡不着,不但睡不着,还失眠,经常1-2点入睡。我说:睡不着,就只能想事了,而且想的都是烦心的事。病人附和着说:对。我说:这样看来,你这7月过得并不愉快,而且还有压力。病人同意地点点头。这时病人眼睛开始湿润,不知触及病人哪里的伤心事。


我知道病人生了4个孩子,前3个都是女孩,把其中2个女孩送给了人,现在是大女儿和小儿子。两个孩子也都很孝顺,在她母亲治疗期间,与医生进行了很好的配合。我说:你很棒,孩子们都对你很好,也很上心。病人对我的话似乎认可,开心地笑了。但随后又开始不断地落泪,病人与老公感情不好,两个人分开已经一年多了。为了让她高兴起来,我说:我们这里的医生对你是不是很好?病人点点头。我说:人活着要开心,你这个病说不定就与不开心有关。你看,孩子对你好,医生也对你好,你的治疗效果也好,你要想这些开心的事。过几天出院了,也一定要做开心的事。病人停止了流泪,跟我说:我已经辞去了保姆的工作。我说:这说不定还是一件好事呢。挣钱如果不快乐,挣再多的钱又有什么意义?特别再把身体搭进去,多不值得。病人不哭了,也许是同意,也许是感谢,总之,一直是微笑的表情。


虽然没有找到书本上认知的肺栓塞发生的原因,但心理因素会不会也可以作为一个诱因,引发肺栓塞呢?这位病人早年把自己两个亲骨肉送给别人,我想她一定不是心甘情愿,毕竟她是一位母亲,重男轻女的旧习俗,对女性的心理永远不是一个好的体验。夫妻之间的不和谐,工作之中的不愉快,如果站在这个病人角度去看,我想今天不得这个病,明天也会得那个病。作为一名医生,当然要从看得见,摸得着的方向找原因;同时也不要忽视掉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心理因素。躯体病可以引发心理病,为什么心理病就不会导致躯体病呢?所以医生既要有正常的临床思维,还要站在人的高度来解读疾病。医生不仅要与病人聊症状,还要与病人聊心理、聊家常。它是看病,也是安慰,更是让医生践行叙事医学的同理心。